白雾渺渺,自缺口的瓷杯中蒸腾而起,升起再升起,忽地就消散在众人的呼吸中。
说书人不嫌场面窄,一桌一椅一扇一醒木足以博得满堂喝采。城门前不大的茶馆口被围得水泄不通,就连店小二也不顾得客人的招呼声,一心一意扑在说书人的戏文里。这说得是城中一大帮派,“今日说到这衣飞红本也是官宦之后,伥着家底虽算不得富贵长伴,但总是衣食无忧,却听得卓妖妖之言与双鱼帮的桑素书、桑沃若结为姐妹,卷入江湖纷争中,平白的枉送了性命。”这说书人在此地也有些时日,一段书评说得是有板有眼,字句精彩,引得不少人围观。“这衣飞红又是如何枉死的。”人群中有人抢问。众人跟着起哄道:“是啊,是啊,你快说啊!”
“莫急莫急,待老朽讲来。”说书人是位老者,鬓发斑白,枯木般的面上却闪着一双熠烁的眼睛,“话说卓妖妖与衣飞红同门学艺,却是各有所学,造诣不可相比呀。衣飞红已尽得五梅老人的真传,就连名满天下的桃花剑也为她所得,相较之下,卓妖妖毫不逊色,自创的九环鞭挥的风生水起,神出鬼没。五梅老者心中虽是偏袒衣飞红些,但这桃园园主之位也不得不传予卓妖妖,这便有卓妖妖不出二十之龄就在江湖上闯出桃花妖的美誉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一人插嘴问道。
“依我看呐,这衣飞红才称得上桃花妖的称呼。”座下一老汉反驳,此话一出,众人争相询问。老汉吧嗒着口中的旱烟,“你们要是年轻个二十几岁,就会知道。”“哦?”“不是我说,当年曾有幸见过衣飞红一面,那可真是桃李之姿,就是二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也仍是记忆犹新。”老汉那双目微眯,嘴角上扬的神情逗得众人一阵狂笑,“王老头是思春呢!”店小二冲着老汉嘲讽道。敌不过众人的起哄,王老头喊道:“说书的你倒是接着给大伙说呀,我们的钱可不是白给的。”
说书人啜了一口茶,正欲说来,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飞射入说书人身前的桌面上,茶摊迅速被一伙人包围起来。为首的推开前来讨好的店小二,狠道:“说书的!不要命了!敢来我们地盘上撒野!你也说了几日,识相的就收拾包袱走人,我们也就饶你一命,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情!”
说书人起身作揖,镇定自若地道:“难道你们偌大的双鱼帮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小说书人。”
“要容你也不难,却容不得你来这里论我们双鱼帮的是非!若非我们帮主雅量,你来的头一天这条小命就怕要丧在这里!”“大人这话说得,贵帮前几日能容得下小人,今天怎就容不下小人。烦累大人回去替小人说说,小人这几日所赚资费便分与大人一半,如何?”拿刀的手明显一晃,“这小老儿说什么了!你以为这点就可以打发我们吗?”“这,小人家中还有老小,就请大人通容通容吧。”虽说是求饶,却全没有求饶的姿态,说书人挺直了腰,口吻生硬,他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袋碎银,“大人就请笑纳,小人说完今日立马就走。”白花花的银子一出口袋,双鱼帮的帮众立即亮起了双眼,全不去想一个说书的如何能在短短几天内赚这么多的银子,就是评书说的再好,这些市井之民又哪来多余的金钱去感谢别人带来的耳愉之乐。“你即是诚心的,我们就去替你说说,这成与不成可就不在我们了。”“是是,多谢大人!”正说着,说书人手中的银子已被帮众们抢夺一空。双鱼帮在洞庭湖一带虽是第一大帮派,可论其财力却一大穷帮,若非富豪救济,早已沦为贼鼠之辈,何来今日的风光。
望着双鱼帮众兴兴而去的背影,店小二等人万分忿慨,“市风日下啊,那还有什么王法。”
“王先生,这几天您在我茶馆赊下的茶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。”店小二陪笑道,双鱼帮是城中大帮,如是惹到了他们,这活命的营生可是不用做了。
那说书的王先生也不客气,笑道:“那就请再上一壶云山雾雨,刚才这群人可是吓去了我半条命,险些,这出姐妹花同闯江湖的精彩段子,大伙就听不到了。”座下一阵干笑,全无再听下去的兴致。众人均想双鱼帮平日里在城中不会兴风作浪,像是今天这样劳师动众地去抓一个人也是少见之举,说书的王先生若不是惹怒了双鱼帮,他们断不会有这样的举动,再听下去,只怕会累及自己。渐渐的不少人走出茶馆,原本拥挤的茶馆一下子就清冷了。
端着茶壶的店小二见到这样的场面,也不禁地摇了摇头,“王先生,这•;•;•;”“不要紧的,小二,我倒是问你一件事,这双鱼帮在城中的声誉怎样?”“这,先生问这个做什么?”“只是好奇而以,这双鱼帮何以这么大的帮威,我不过论了几句是非,也不曾说得他们的痛脚,怎的就如此动众的来赶我呢?”“先生这就有所不知了,双鱼帮在我们这地方也算得上一个为民造福的好帮了,那些就连官府也不敢管的帮派来我们这抢杀,还是双鱼帮给赶走的。今天这事我也觉得蹊跷,许是您惹到了他们什么人吧。先生,过了今天您还是快离开这里,双鱼帮在这里虽没有杀过人,可他们到底是个大帮派,您能躲就躲吧。躲不过,这说不定就一场血光之灾啊。”王先生在这里待了几天,茶馆也因此而旺了几天,店小二实不愿见这样一个好人就死在这里,就多说了几句。
双鱼帮帮众去而又回,态度比之先前更恶劣了。“你还不快走,难道真要我们赶你走吗!”
“不是才收了我的钱吗,难道收人钱财,就不替人消灾?”王先生斜睨着双鱼帮帮众,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内,说书时的儒生形象突然变得强悍起来,“我的钱是这么好收的吗!”
“臭说书的!看来不给点厉害,你是不知死活!”双鱼帮帮众就围了上去,十几把刀一同举在王先生身后。
来往的的路人眼见这一突发事件,纷纷作鸟兽散,拥挤的街头顿时只剩下对峙的双方。守城门的士兵因见是双鱼帮在闹事也不敢伸手阻拦,虚掩起城门,躲到了外面。
“哈哈,凭你们这些软脚虾也想来杀我。”王先生语气狂傲,左右看了几眼,猛掀起桌子,自桌底抽出了一把剑,剑鞘陈色,似为古物,“告诉桑素书,不要以为她做的事没人知道,她所负的债终有一天叫她拿命来还!”转眼间,说书人跃上城楼,借力一点,飘然而去。
双鱼帮帮众傻在原地,一宵小走到为首的身边,“头,怎么办?”“回去就说那人被我们吓得屁股尿流地跑了,谁敢多说一个字就砍了他!”“是。”“走!”
店小二拿起手中的擦桌布直摔在肩上,轻笑道:“乌合之众!看来双鱼帮是越来越不行,桑素书,这个宝藏可不是这么好坐的,一不小心就是尸骨全无啊。哼哼,这孩子也太心急了,一把未开锋的剑能成什么气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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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群废物!”双鱼帮帮主桑素书满面怒容,吓得跪在地上的帮众大气不敢喘,小气不能出。这说书人在城门前说书也说了一段时间,初想这可是宣传双鱼帮的好时机,她便没有阻挠。头几天说得确是双鱼帮辉煌史,而越听下去,她越发觉得不对劲,一些私事就连各位堂主也不十分清楚,他一个外人如何能知得这样详尽!“你们竟让一个大活人在眼皮底下溜走——”
“大姐何必如此动怒,怒多了可是伤心损肺呀。”软糯的声音从后堂传来。
“小妹不要说笑了!”桑素书怒喝道,风卷西帘般进了后堂,留下一室帮众,人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双鱼帮地处洞庭湖畔,天生的地理优势再加上地方财主的贡奉,双鱼帮总堂建得是鸟语花香,全无血拼江湖的凶杀样,反似深闺小姐的香房。此时令已是扬春三月,桃花尽开,春雨绵意伴着酒香丝丝入扣地蕴在空气里,令人不禁沉醉。桃树下摆有三张太师椅,一方小桌上放着三个小杯,一樽白玉瓷,几片桃花瓣撒落其间,美得宛若世外桃源般。
“大姐何需这般急燥,难道我们偌大的双鱼帮还用惧怕区区一个说书人不成,这也太看低自己了吧!”带着几许轻蔑的言语轻佻地令人受不了,令桑素书不禁想要打击她:“妖妖,这可不像是你要说的。”卓妖妖,双鱼帮右使,名震天下的五梅老人的首徒。桑素书走向其中一把椅子,“难道你的鞭已经练得可以挡住她的剑吗?”
“哼!她的剑只怕早已是棺材里的陪葬品,生锈老硬了,怎比得上我的鞭!”声音里充满了难解的怨恨,持起桌上的小杯轻啜一口,眼眸微抬,对上桑素书,“大姐你如果怕了就说出来吧,我不会笑话你。必竟当年的事是谁也不好说•;•;•;”
桑素书垂首轻笑,暗惊道,这卓妖妖只怕又有了进步,那双眼早几年前就已是摄魂夺魄,今日是更甚了。
“二姐别生气,我姐不过说笑两句而以,别当了真。”这是先前传入前厅里的声音。桃树上突然掉下一只鞋子,直直地从卓妖妖面上砸下,震起一地桃花瓣,“呀,瞧二姐说的,吓得我连鞋子都掉了。”树上飞下一人,才一点地就坐上了三张椅中的一把,手持小鞋,桑沃若笑得花枝乱颤,“大姐,二姐,如此美景何必去说那些扫兴的事!我们喝喝小酒,不是很好吗?”提起桌上的白玉瓷,“这可是采得历年初春时桃树上第一朵桃花所酿,用花瓣所搓的泥封口,在树下藏了尽十年,其香清洌甘醇,就连桃仙闻了也要醉的酒,多少酒楼在争抢着要买呀。今日好不容易拿出来喝了一口,你们怎就要破坏这种酒香呢。”言语间尽是责怪之意,全不提刚才二人争执的原因。
“酒还是得慢慢品,这种心思,恕我喝不下去!”卓妖妖厉声道,显是还在为刚才之事生气。她生平最忌别人说起同门学艺的师妹,这回桑素书一提,不禁令她恼怒。她们相处十余年,平时对这些事都是讳莫如深,可今日为一个说书人却要争的面红耳赤,卓妖妖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,“我还是去查查那个说书人的来历,好让大姐放心。”说完便走出了后堂。
前厅与后堂是一帘之隔,后堂是用四面墙围出来,密集的桃树轻易地就让人忘记了这原是一个封闭的空间,几条由石板铺地的小道在树间蜿蜒,引人走向未知的地方。远看是美景,走近才知是陷阱。议事只在前厅,这后堂只有帮主,副帮主,右使几位进入,里面建有四幢楼,呈半圆形包裹着桃树。树林里假山、溪流、桌椅、石亭、花草一样不缺,只是都放在八卦阵的阵脚上,生生死死一步之间。四幢楼原应是住四个人,然其中有一幢长久空置着,即使是尊贵的客人也不曾住进过。无人进去过,至少这十几年是这样。
酒水从高处落下,香气袭人,叮叮地缩进杯中,莹莹的色泽让人垂涎三尺。“真的是她吗?”
桑沃若问道,手上的动作不曾缓下,上上下下,每个起落都极富韵律,优雅地就像这是一场大家闺秀间的闲谈。“不知道,但只要有关于她的丁点消息都不能放过!一切都是当初的大意造成的,否则我们何必在这种地方虚掷光阴!”桑素书痛饮下杯中酒,细长的眉毛狠狠地纠在一起。
“虚掷光阴吗?”桑沃若呢喃着,神情也变得有几分恍惚了,“那也是我们自找的呀。如果当初就不走上这条路,或许我们会有另一番作为了•;•;•;”幽长的叹息在桃花里回荡,是对往事之不可追的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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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一切都已静睡,几声蛙鸣更显得寂寥。月光朗照,映下桃花斑驳的黑影,也映下了一个人的身影。他悄然而来,小心翼翼地在树间摸索。四幢楼投影下了巨大的黑暗,仿佛是夜色里的怪兽张开獠牙。人影慢慢靠进第四幢空楼,在确定没人之后就推门而入,随后轻轻掩上。
桃花林里流水潺潺,动听悦耳,忽一声响,水似被堵住了,声音也呜咽起来。又一人踉踉跄跄走来,一脚踹开空楼的大门,走向房中摆好的椅子,浓烈的霉味熏得他剧烈地咳嗽,咳嗽声中隐隐听到他口中的咒骂,“衣飞红,为什么还活着!你死了,天下就太平了,为什么还活着!当年那一剑明明是刺进了心脏里,为什么会还活着!”月光淡淡地流进这间久无人住的房间,照在了来人的脸上,原来是卓妖妖。严重扭曲的面部,狂野的神情,似是野兽在夜里的咆哮,她拿着酒壶大口大口地灌入,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熄灭她心中的仇恨。“我恨你!为什么同样多的努力,你却得到他全部的爱,而我这个亲生女儿他就连一眼都不愿意!如果不是你死了,只怕这一生他都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。你衣飞红凭什么,凭什么霸着我的东西,难道上天待你还不够好吗!”泪水悄然垂下,其中的苦涩刺痛了她的心,恨不由得更炽了,
“衣飞红,无论你复活多少次,我都一定要将你打入地狱!”
“轰!”房中的屏风直径倒下,掀起满地尘土形成雾幕,一人影从中走出。
“为什么恨我?”缓慢而带有独特音色的话由人影说出,那种一听就不能遗忘的声音,说不得美妙,却引得人不由自主的听下去。
卓妖妖睁大眼睛怒视着那人影,手中的酒瓶不堪压迫,应力而碎。“•;•;•;”她觉得喉头有些发干,就像她在许多年前面对衣飞红一样,恨得那么明显,却不得不极力隐藏。“衣飞红,你还没死吗?”
“呵呵~~~还得多谢你呀。”人影在房间缓缓踱步,抬手拂过仅有的几件家具,声音加入了迷恋的色彩,“这里,你们一直都不敢让人进入吧。幼时,算命先生说过,我这一生都要朝着西南面,否则必遭大难,所以我先选了这间房,而你们也是极宠我,二话没说,就由我作了主意。这间房,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吗。可就在这里,你们令我重生了一次,你知道我有多么不希望发生这一切,为什么要这样,我做错了什么!”最后这句几是狂吼而出,惊得风都改了方向。
卓妖妖冷哼一声,右手移至腰间,双眼里充斥着恨的光芒。
“但我不恨你们,必竟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这种道理我也清楚。不过这宝藏没了我你们吃得下吗!哈哈•;•;•;”人影仰天长笑,声嘶力竭的笑声中是让人发颤的冰冷与无法忽视的悲苦。
“你以为你的鞭真的能挡住我的剑吗?”
卓妖妖心里一惊,放在腰间的手也有些迟疑,这是今天她与桑素书之间的谈话,怎么会给她知道,难道?这种假想吓得卓妖妖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奇怪吗?其实我每天都在这里,是你们愚蠢得没有发现。不过我不会对你们怎样的,十七年前的恩怨不是一个晚上——”长鞭横扫空中,急逼而来,逼得人影不得不后仰。而鞭尾却不可思议地再次回旋逼进,无论她躲几次,鞭尾都精准地抓住那一刹那的变动,就像鞭子有了自我意识一样,势如闪电,破风劈浪。然人影却像是游走于水中的鱼儿,鞭子轻撩过她的衣物,怎么也抓不住她的身体。
卓妖妖开始着急,她自幼习鞭,现今更是少逢敌手。这套堆烟鞭法逼得师父承认了她的位置,可面对这人,无力感从心底处散布到四肢,她认不了输,却不能不认输!
“确有一手,这十几年你也没白废。但今日就到此为止,我只是来看看罢了,又能带走什么•;•;•;”幽长的哀叹仿佛从很远传来,而房间里的人影已不见。
“啊!”彻天的喊叫惊醒了双鱼帮里的所有人。当桑素书、桑沃若赶到时,看见卓妖妖跪在地上,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,眼神涣散。
“二姐怎么了?”桑沃若问道。
“她回来,把我的鞭子抢走了!”卓妖妖指着屏风处。
桑沃若顺着手指看过去,一条长鞭横躺于屏风与窗之间,细小的鞭尾被卡在窗轴里。“二姐,鞭还在,就在窗边,只是被卡住了。你别想太多了。”桑沃若好言相慰,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。“二姐,夜深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伸手去拉卓妖妖,却还没碰到她,她已是一声惊叫,“别碰我!她来过的,或许你们没有看见,我却看清清楚楚!她刚刚就在那里!”卓妖妖抓着桌缘站了起来,抽回被卡住的鞭子,泪忽的自脸上滑下,“我恨她,永远!”桑素书、桑沃若对视,发现对方眼里都是同样的震惊。
卓妖妖什么也没有解释,一路扶着能碰到的所有东西,脚下尽是虚软的步子,撒在地上的影子让桑沃若莫名的心疼。或许衣飞红真的来过吧,但她来干什么呢,报复吗,一切都相隔这么遥远了,而她们为此付出的岁月已足够让她们后悔一辈子了。虽她不明白为什么卓妖妖的恨会如此炽热,甚至提出了不要宝藏只求杀死衣飞红这种诱人的条件,但这个条件对她的伤害绝不下于死于地底的衣飞红的痛苦,那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痛楚,铭刻于骨髓深处,或许她也曾后悔吧。收起看向卓妖妖的目光,桑沃若看到桑素书在窗边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从屏风到窗口这段不长的距离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
“她果真还活着!”桑素书说出了这个令人惊悚的结论。“什么!没有看错吧!”“当然!曾经为了杀她,我废心研究过她的功夫套路,妖妖的鞭从这里扫过。”指着窗框上的一道痕,“而她应是在后抑躲过的,否则鞭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造成同样的痕记。这是她的惯用招束,贵妃醉酒。她一定想不到我会知道,哈哈•;•;•;”桑素书疯狂地笑着,身体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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